在「食慾之秋」的正中央，巴塞隆納舉辦了兩場味覺盛會。
其一是「巴塞隆納美食論壇（Gastronomic Forum Barcelona）」。今年離開了蒙特惠奇的舊會場，首度在大道會展中心（Gran Via）盛大舉行。參展商超過450家，比去年增加12%。去年有2萬1,800名廚師與生產者到訪。我在第一天前往，規模明顯比去年更大，讓人再次體認到，推動這座城市觀光業的強大引擎正是飲食。
今年的主題是「重訪傳統」。被選為世界第一餐廳的三星「Disfrutar」的三位主廚，以及基克．達科斯塔、帕科．佩雷斯等站在當代西班牙料理最前線的人們，不約而同地談起了「傳統」。二十年前，將加泰隆尼亞料理推向世界中心的，是elBulli的泡沫與球化技術這類「革新」。站在那個系譜上的主廚們，如今齊聲說要回歸傳統，實在耐人尋味。
另一場，則是本週末在薩格雷拉區的老工廠遺址「Nau Bostik」舉辦的咖啡盛會「MY Coffee Awards」。除了烘焙錦標賽、拉花、沖煮者盃之外，還會選出最佳烘焙商、最佳濃縮咖啡吧與最佳新店。來自歐洲各地的新銳烘焙商齊聚一堂，我的好幾位朋友和熟人也都參賽了。
這十年間，這座城市的精品咖啡密度已躋身歐洲前列。擁有港口的城市，就會成為好咖啡的城市。來自中南美洲與非洲的生豆，比任何地方都更早在巴塞隆納港卸貨，再從這裡運往歐洲各地。我們的Lofi COFFEE之所以在這座城市設立烘焙廠與研究中心，原因之一也在於此。這裡離產地近，又位於歐盟之內，隨時都能試用那些絕對不會進到日本的新豆子。
一直高舉革新大旗的三星主廚們，在設備最新的巨大會場裡談論「傳統」，大概是因為整個美食業界都感到走進了死胡同。另一方面，聚集在老工廠遺址的烘豆師與咖啡師們，沒有一個人提起傳統。因為他們沒有可以回歸的傳統，這裡的革新至今仍在持續。這十年精品咖啡的興盛，說穿了，就是一場逃離歐洲傳統濃縮咖啡與連鎖店的出走。
也就是說，革新只能在還有該打破的傳統時延續下去。elBulli的系譜花了二十年，把能打破的一切都打破殆盡，對於失去打破對象的革新而言，唯一剩下的新意，就是「回歸」。
若要問在現代化巨大論壇會場裡談論的「傳統」，與在宛如游擊隊基地般的工廠遺址中仍持續實驗的「革新」，哪一方擁有未來，答案無疑是後者。工廠遺址的烘豆師們所逃離的漆黑濃縮咖啡與連鎖店咖啡，仍毫髮無傷地留在歐洲各地的酒吧與車站前，要打破的東西，還有很多。
革新，在再也沒有可打倒的對手那天，便只能回歸傳統。
聚集在工廠遺址的人們之所以看起來那麼開心，大概正證明了那一天還很遙遠吧。
